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沂蒙文学

推 磨

时间:2017-8-5 20:13:47  作者:刘俊奇  来源:  查看:479  评论:0

推_磨

说推磨,就要先说煎饼。

煎饼是我们家乡沂蒙山区的特产,因为它耐储存、松软可口、食用方便等优点,如今已经成为全国各地城市的大众食品。今天的吃煎饼者,一般不会考究这种食品的制作工艺和过程,只是关注制作煎饼的原料是小麦、小米还是玉米,或者根据煎饼的色彩,留意一下它是掺杂着何种蔬菜。原料的不同、烙制的火候不同,煎饼的色彩、口感亦不同,或酥脆,或绵软,或介于二者之间。今天城里人吃的煎饼,其原料除了各种粮食,有的还添加了野菜、南瓜、胡萝卜等,看上去五颜六色,十分吊人胃口,营养也更加丰富。不久前有媒体报道,沂蒙山区某村庄的农民在上海经营煎饼,每家年收入十几万元,家家住进小洋楼。煎饼,如今已打破地域界限,成为广受欢迎的健康休闲食品。

每当看见煎饼的时候,儿时推磨的情景便会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
小时候吃的煎饼与今天的煎饼大相径庭:杂粮、地瓜干掺杂着地瓜秧、树叶子,甚至是花生壳、高粱壳等磨成的糊子,烙出的煎饼散发着苦涩味道,几乎谈不上什么营养价值。我们家乡有一句歇后语“黄鼠狼吃鸡毛——填肠塞肚”,说的便是这种煎饼。而推磨,更是一件苦不堪言的事情——凌晨四五点钟,在熟睡中被母亲唤醒,极不情愿的从被窝里爬起来,一根推磨棍横在胸前,睡眼惺忪地推着那个似乎千斤重的石磨,一步一步,一圈又一圈,转得头晕目眩,累得腿疼腰酸。家中那个沉重的石磨和永无尽头的磨道,是儿时最大的梦魇。每一次推完了磨,我如大赦般的赶紧回到被窝睡“回笼觉”,而母亲还要匍伏在鏊子前,把辛辛苦苦磨出来的一大盆糊糊(我们家乡称之为“糊子”)烙成数百个煎饼。母亲左手烧火右手持一块板子,在热气腾腾的鏊子上把糊子摊匀摊薄,烟熏火燎中咳喘连连的样子,至今记忆犹新。

因为恐惧半夜起床推磨,我对煎饼有着一种爱恨有加的复杂感情——不吃无以果腹;吃则加快推磨的周期。于是在秋天和冬春有地瓜可以吃的季节,我决不会吃煎饼的。每当看到母亲泡了一大盆黑乎乎的烂地瓜干、地瓜秧,一种无奈和惆怅便油然而生……

那时候父亲身体不好,弟弟妹妹们年龄小,推磨只能由我和母亲来完成。母亲比我更辛苦的是,要在头一天晚上把浸泡过的地瓜秧等原料用菜刀剁碎,常常忙到很晚才休息。

十几岁的年龄,正是贪睡的时候,睡梦中的我被母亲唤醒,睡眼惺忪走进那个似乎永无尽头的磨道。母亲怕我犯困摔倒,一边推磨一边给我讲故事,听得最多的是南天门的故事——

一个小媳妇半夜里爬起来推磨,因为困倦,一不小心,辛辛苦苦磨好的一盆糊子摔在了地上,淌了一地。媳妇委屈,坐在地上伤心哭泣。突然眼前一片金光,南天门开了。一位神仙问小媳妇为何啼哭,说我这里有金银财宝,无论你想要什么,都可以满足。媳妇说,俺别的不要,只要糊子……刹那间,媳妇长出了满脸的胡子。大惊失色的媳妇慌忙说,俺要烙煎饼的糊子,不是胡子。神仙哈哈大笑,于是一盆糊子出现在小媳妇面前。媳妇十分高兴,开始烙煎饼。烙了一天,盆里的糊子不见少,原来神仙给她的是一个聚宝盆……

母亲讲的许多故事教给我做人做事道理。母亲还讲过一个彦子推磨的故事:彦子半夜起来推磨,天上突然掉下一个金元宝,彦子随口吟道:“天赠彦子一锭金,外财不发命穷人”,随手把金元宝扔出了院子。每次听母亲讲故事,困意和疲惫便一扫而光,期待着自己也能够遇到这样神奇的事情。那时候,我宁愿相信南天门真的存在,有一天会突然打开,那位神仙会出现在面前。常常想,如果能够像那个媳妇一样幸运,我只是希望不再推磨,不让母亲烟熏火燎便可以吃到香喷喷的麦子面的煎饼……

不再推磨的愿望,我的家乡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实现了,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石磨,已经被机器磨代替;烧柴草的鏊子,也被电鏊子代替,人们再也不必三更半夜就爬起来围着磨道转,再也不必坐在铸铁的鏊子前烟熏火燎。更重要的,人们再也不必以掺杂着树叶甚至是花生壳、玉米芯的煎饼填肠塞肚……

前些年,去某地一个民俗博物馆参观,眼前的景观让我叹为观止:一个由各种石磨铺成的巨大广场,大大小小的石磨犹如湖泊中的睡莲,你挨我、我挨你依偎在一起,夕阳下蔚为壮观。石磨上那一道道有规则的、呈放射状磨齿;那圆圆的磨眼、小小的磨脐,或深或浅,展示着它的坚忍与厚重,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它曾经历的那些难忘的岁月和时代的变迁,诉说着那些推磨者的人生故事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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